“出海”不仅是某个目的地，而且是一种正在生成的能力。中国企业全球化不是一个已完成的状态，而是一个“进行时”：在动态变化与复杂环境中不断试错、重构、共生，甚至“共构”。11月7日下午，在2026进博会上海会议活动之“重构与共生：中国企业全球化发展大会”上，人文财经观察家秦朔结合一年来的海内外调研，给正在“出海”的中国企业画了一张“新地图”。
“哑铃”的两头都要硬
从出口数据看，中国“走出去”像一个哑铃：一头是玩具、家居、杂项等劳动密集型产品，另一头是轨道交通、船舶、核电等技术密集型产品。秦朔分享了在调研中发现的有趣现象：听东莞的同志介绍出口，一边数着华为、OPPO、vivo，说泡泡玛特约70%的产品产自这里，另一边又强调东莞有些街镇是“鞋子之都”“毛衣之都”；到了绍兴，既讲新能源的成就，也说全世界出口袜子最多的地方是诸暨的大唐街道，是“国际袜都”。可见“中国是一个都不能少、一个都不丢，每一个产业都要做出全球竞争力和创新力”。
秦朔用“短板效应”中木桶的板子打比方：改革开放初期我们产业能力相对落后，后来一块块“板子”慢慢成长——制造、加工、机械能力涨得最快，核心零部件、中间件、软件一度偏慢；但只要一直长，板子总会找平，“最后各个环节、各种技术之间开始交汇交融、互相支撑。”过去三年，“DeepSeek 现象”出现在包括在大模型领域的多个高新产业。在上海，液化天然气船、大型邮轮、航母在同一座城市问世。“这种产业进步是时间的朋友，现在是到了创新涌现的时候。”
而这种能力也被海外智库仔细研究。世界经济论坛去年的一篇报告提出：“将创新与制造融合的结构性优势，可能被证明是中国最持久的隐形财富。”报告举例，智能手机供应链带来更便宜的零部件，也带来紧凑型显示屏、轻量化材料和精密制造能力；这些能力汇入电动汽车，为无人机研发的电池技术又助力电网储能，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再把协同效应放大。秦朔感慨，过去海外谈中国产业竞争力，常想到“补贴”“血汗工厂”；今天，他们看到的是中国真正建立起来的结构性优势。
出口与出海的动态配置
产品、产能、供应链、品牌、服务都在出海，会不会造成国内产业“空心化”？秦朔认为，出海不等于移出，“中国企业往往在出口和出海之间做配置优化。”他以家电企业为例，海尔在美国销售的产品，30%来自美国本地生产——2016年，海尔收购了通用电气旗下家电业务GE Appliances，这笔交易为海尔带来了当地制造、销售和服务组织；此外40%由墨西哥出口、30%由中国出口，分别对应低端、中端和最高端。“只在美国设厂，满足不了高端需求；全靠出口同样不行，反倾销、配额和关税壁垒会让价格优势消失。”
“出海还在反向带动国内出口。”秦朔援引另一个案例，联想海外收入占比约77%，但制造环节约75%的价值创造留在中国；TCL海外建厂后，面板仍需从国内的TCL华星供应，海运运费相比面板的高价值几乎可以忽略。“在外面越发展，越能反向带动本土核心零部件的发展，中国企业在出海过程中实现了更大范围的双循环。”
中企“出海”新趋势
中国企业的出海，已是全域、全链条的“套装式”出海。新兴市场要工业化，成熟市场要填补产业空心化、抑制通胀，“最好就是找中国，打个电话，甚至用大模型说一声，要什么能力、产品、服务，中国样样有。”
以印尼为例，从青山镍业园区、雅万高铁、泗水马都拉大桥、智能终端、新能源汽车、AI、新茶饮，电商、游戏、物流服务、现金贷……中国企业几乎能提供从生产资料到终端消费的“一揽子方案”。去年蜜雪冰城在东南亚已经开出4000多家门店，其中2600多家在印尼。
与此同时，新质生产力正成为出海的新主角：远景动力在法国杜埃建成100%独资的动力电池工厂，2025年6月投产时，法国总统马克龙一手拿着电池、一手拿着18世纪的煤油灯，说这是法国“从旧能源到新能源改变的一天”；比亚迪今年上半年境外营收1812.68亿元，占总营收52.57%，首次过半，机构测算其海外单车盈利约为国内的7-10倍。
在中企一路出海的大趋势下，规则也在调整：《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》已于2026年7月1日施行，发改委《对外投资管理办法》将于12月1日施行。外部的挑战同样现实：欧盟《网络安全法案》修订草案若最终通过，5G通信、半导体、电力系统等18个关键领域将排除所谓“高风险供应商”，各经济体的合规门槛都在抬高。
“出海不仅是中国企业发展的机会，也是一种超越自我的机会。”秦朔作出如是判断，依托国内产业积累形成的能力代差，中国企业的出海之路拥有广阔空间。与此同时，“不出海就出局，乱出海必出局。”秦朔警示，企业既要拿出开拓新局的勇气，更要秉持“不立危墙”的审慎，通过深度嵌入当地市场，让自身成为被需要、被信任的角色。归根结底，出海要为当地消费者和全链路利益相关方创造真实价值，“把产品技术硬实力跟文化融合软实力相结合，才能实现可持续的发展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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